香港社運四十年

陳曉蕾 -24th Aug 2008

《傅魯炳 沒有下集》只演周五周六兩場,如果不是星期五打風,我們大概不會都湧在昨晚去藝術中心。由地下到二樓的壽臣戲院人頭湧湧,撞口撞臉都是熟臉孔。利東街的、天星皇后的、由獨立媒體到各界扶貧社工連自然學校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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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濟一堂,都是香港的滋事份子。

反對天星小輪加價、爭取中文成為香港合法語文、保衛釣魚台、保衛皇后……李鎮洲真是利害,一個人撐住全場,把傅魯炳的生平,連帶香港四十年來的社會運動,又跳又唱演出來。

那個火紅的年代,在《明周》工作期間,時常聽見。總編龍景昌有份參與《70年代雙周刊》(他就是劇中偷巴士的細昌),老鬼聚會,不時談起當年在香港在巴黎的荒誕事,激情革命被歲月狠狠地洗擦,剩下的,似乎都是笑話:誰誰誰如何在超市偷紅酒、誰誰誰當年實在髒得恐怖、誰誰誰又愛上誰誰誰……

正如最近談起皇后,說得最眉飛色舞是在碼頭露宿時遇到的那頭貓和那一家老鼠。

豪情壯語,當著自己人,講多無謂。

那時訪問莫昭如、上岑建勳的家、還計劃過在這群「70友」赴法三十周年,寫一篇追踪報導,李鎮洲形容這班人「田雞過河,各有各撑」,我喜歡李金鳳的詩:「牛鬼蛇神,天各一方」,想過用來做標題。

實情很諷刺,當年立志做無產階級的,今天住靚屋飲紅酒,風花雪月,提起早死的那幾個,歎息連連,對如今依然守在戰場的,不屑中暗暗透著羡慕,心知肚明:今天的我,打到昨日的我。

在劇中,李鎮洲嘲弄過後,又體貼地說:「每個人,都不過找到自己覺得舒服的位置,體現其存在意義。」

存在意義──

我為家人犧牲、我換個方法、我,不想窮。

窮,又不是大哂,可以有幾巴閉?

擷取傅魯炳大概是「70友」中,不那麼吃得開的一位,可能稍稍比那位流落巴黎開餐館的,好少少。以前在六四吧,常見到他,但只閒聊過一兩次,記憶中的傅魯炳,要不黑著臉,要不侃侃談當年。看戲,卻又深深地被感動,尤其聽到他病重留院,還偷偷出去吃雲吞麵,被護士罰在床上一小時,朋人來探,他得意洋洋地說:「一隻鷹,飛得再低,都是一隻鷹。」

一隻困在酒吧的鷹,沒多少人看見那是鷹。

以為編劇侯萬雲會來,讀場刊知道他的劇本被大改,生氣了。

現在的版本,主要是莫昭如寫的吧,看那句釣魚台屬於鳥和魚,被狠批過後依然堅持。很想讀原著,我認識侯萬雲太遲,在《明周》他是鯨吞死貓的老好人,專門揹黑鍋,難以置信當年他是「70友」當中最火爆的,不用再為五斗米折腰,他到底寫了什麼?

還有音樂。「迷你噪音」再好,那位置應該是「黑鳥」樂隊的!劇剛開始時,真係火滾,「黑鳥」才是那個火紅年代的聲音!不過到了中段,「迷你噪音」斯文淡定的唱腔,調和了劇的節奏,才開始妥協。

每個年代,都有自己的聲音。

李鎮洲扮站在大會堂,望向皇后的小子,緩緩說,當年盧麒因為反對天星加價,被警察虐打後,被指自殺死了,對比下,如今這些大學生因為保衛利東街不過被警察脫衣搜身。有點不以為然呢。

從六七年到零七年,足足四十年,香港社運的聲音依然微小,功利的大浪蓋過來,瑣碎零落。

濟濟一堂的滋事份子,但願他日,不止台上一幕戲。

(後記:2008年09月11日 星期四,侯萬雲回應了一篇文)

「我辭去《沒有下集》編劇的原因」

(轉載自陳曉蕾《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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