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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香港是情人」

 

「大陸是母親,台灣是妻子,香港是情人,歐洲是外遇。」我對朋友這麼說過。

十月一日,對某類人來說是最佳的諂媚諂諛迎阿屈意奉承的節日。

但,重讀詩人余光中教授的《從母親到外遇》,真是發矇振聵,令人眼界大開!

大陸是母親,不用多說。燒我成灰,我的漢魂唐魄仍然縈繞著那一片后土。

以下略去「大陸」、「台灣」和「歐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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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是情人」

香港是情人,因為我和她曾有十二年的緣分,最後雖然分了手,卻不是為了爭端。初見她時,我才二十一歲,北顧茫茫,是大陸出來的流亡學生,一年後便東渡 台灣。再見她時,我早已中年,成了中文大學的教授,而她,風華絕代,正當驚艷 的盛時。我為她寫了不少詩,和更多的美文,害得台灣的朋友艷羨之餘紛紛西遊, 要去當場求證。所以那十一年也是我「後期」創作的盛歲,加上當時學府的同道多 為文苑的知己,弟子之中也新秀輩出,蔚然乃成沙田文風。

 

香港久為國際氣派的通都大邑,不但東西對比、左右共存,而且南北交通,城鄉兼勝,不愧是一位混血美人。觀光客多半目眩於她的鬧市繁華,而無視於她的海山美景。九龍與香港隔水相望,兩岸的燈火爭妍,已經璀璨耀眼,再加上波光倒映, 盛況更翻一倍。至於地勢,伸之則為半島,縮之則為港灣,聚之則為峰巒,撒之則 為洲嶼,加上舟楫來去,變化之多,乃使海景奇幻無窮,我看了十年,仍然饞目未 饜。

 

我一直慶幸能在香港無限好的歲月去沙田任教,慶幸那琅寰福地坐擁海山之美, 安靜的校園,自由的學風,讓我能在文革的囂亂之外,登上大陸後門口這一座倖免的象牙塔,定定心心寫了好幾本書。於是我這「台灣作家」竟然留下了「香港時期」。

 

不過這情人當初也並非一見鍾情,甚至有點刁妮子作風。例如她的粵腔九音詰屈,已經難解,有時還愛寫簡體字來考我,而冒犯了她,更會在左報上對我冷嘲熱諷,所以開頭的幾年頗吃了她一點苦頭。後來認識漸深,發現了她的真性情,終於轉而相悅。不但粵語可解,簡體字能讀,連自己的美式英語也改了口,換成了矜持的不列顛腔。同時我對英語世界的興趣也從美國移向英國,香港更成為我去歐洲的 跳板,不但因為港人歐游成風,遠比台灣人為早,也因為簽證在香港更迅捷方便。 等到八○年代初期大陸逐漸開放,內地作家出國交流,也多以香港為首站,因而我會見了朱光潛、巴金、辛笛、柯靈,也開始與流沙河、李元洛通信。

 

不少人瞧不起香港,認定她只是一塊殖民地,又詆之為文化沙漠。一九四○年 三月五日,蔡元培逝於香港,五天後舉殯,全港下半旗誌哀。對一位文化領袖如此致敬,不記得其他華人城市曾有先例,至少胡適當年去世,台北不曾如此。如此的 香港竟能稱為文化沙漠嗎?至於近年對六四與釣魚台的抗議,場面之盛,犧牲之烈, 也不像柔馴的殖民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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