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的前副總理 Philipp Rösler

蔡慶樺

前言

一切都由這句說話開始:「德國是我的祖國。越南只是我生命的一部份,卻在我的記憶之外。」 (Germany is my home country. Vietnam is a part of my life which I do not remember. )
五年前,當Philipp Rösler以德國經濟部長的身份訪問越南時,越南的傳媒是這樣形容他:「他是我們其中之一。」今年年初,日皇訪問河內時,才知道戰後留在越南的日軍,與當地婦女成家立室,他們的妻子和下一代飽受歧視,甚至孩子遭暴力欺凌。為甚麼他們沒受到像Philipp Rösler的待遇,把他們視為「是我們的其中之一」呢?   (Hou W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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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民主制度和我們的成功不僅取決於社會市場經濟,而且取決於我們的自由社會。我也會在越南強調這一點。 從長遠看,他們無法自由地發展市場經濟。」

德國與越南的關係,我要從一個越南人說起,或者,其實是從一個德國人說起,他的名字叫作Philipp Rösler。

Rösler於1973年生於越南的朔莊市。那是越戰的尾聲,幾乎要被越戰拖垮的美國,1973年1月27日,在巴黎與各國簽下了巴黎和約,約定暫時停火60天,但是戰爭戰爭結束卻還要再2年。就在這段停火期內,一個越南嬰兒出生在當時還叫作慶興市的南越城市。在那個戰亂的年代裡,他一出生就被遺棄在西貢的教會孤兒院,父母不詳,這是在戰爭時期很常見的現象。越戰無疑製造了無數的孤兒,而這個教會孤兒院就收容了大約3,000個孤兒。後來,《明鏡周刊》報導這些戰爭孤兒,引起德國社會重視。德國軍人Uwe Rösler夫婦於是去了戰火中的越南,領養當時這個9個月大的孤兒,帶回西德,命名Phillip。

於是這個長相完全是亞洲人的小孩,以一個非常德國的名字,走上一條比絕大部分德國人更加德國化的道路。他讀德國學校,繼承父業當了德國軍人。後來進入醫學院學醫,畢業後成為漢諾威國際醫院的軍醫,並取得醫學博士學位。其後,他加入自由民主黨,開始從政,離開了他服務了11年的軍方,但是一輩子都以德國軍人為豪!

他從下薩克森邦自民黨青年黨團開始,在政壇路上一帆風順,不到30歲就當上下薩克森邦自民黨秘書長,30歲擔任下薩克森邦邦議員,33歲那年當上下薩克森邦自民黨黨主席,36歲成為下薩克森邦經濟廳長兼任副邦總理,並進入梅克爾的內閣,擔任健康部部長,成為當時最年輕的部長,38歲當上全德國自民黨黨主席,同時擔任經濟部部長,並且成為德國副總理。在擔任經濟部部長任內的一次會議,他驕傲的穿上了服役時的軍官制服,創德國歷史紀錄成為第一位身著軍官軍服的聯邦部長。2013年,自民黨敗選,他離開了德國政壇,赴瑞士擔任世界經濟論壇主席至今。

這是個如同童話般的故事,一個越戰中出生的越南孤兒,當上德國醫生、邦議員、最菁英趨向的德國政黨黨主席,還爬到了德國政府中第二重要的行政首長位置。

250.Plenarsitzung des Deutschen Bundestags, 27.06.2013

「我的生命的頭幾個月,那是1973年,是在天主教孤兒院的KhánhHung,現在是SócTrang 那裡度過。當然,我當時沒有任何個人回憶。」

Rösler作為德國人的身份長大,他其實對於德國越南關係沒有太大的影響或介入,在德國也沒有聽過甚麼稱他為越南之光的說法。但是他是德國的多元文化社會的典型象徵,我們大概不能想像一個被台灣人領養的金髮碧眼的日耳曼小孩最後當上台灣的副總統,可是德國這個多元文化中,亞裔也可以成為德國社會的「自己人」。當然這是一個極端特別的例子。很多外來移民或多或少會抱怨,德國社會再怎麼開放自由,還是有某種隱性的種族主義限制(versteckter Rassismus),可是Rösler讓人看到了,長相血緣完全與日爾曼族不一樣的亞洲移民,也可以在這個社會裡成功。

不過,也很難說Rösler的存在對於德國越南關係沒有幫助。他一直強調自己的家鄉是德國,對於越南沒有什麼認同,但是後來他與當年在越南照顧過他的修女取得聯絡,以另一種方式記起了這段自己毫無記憶的生命階段──這位修女從越戰到現在都一直在越南照顧孤兒。2012年,他以副總理及經濟部長名義訪問東南亞時,在越南受到夾道熱烈歡迎,每個人都想看看這第一個亞洲出生的德國內閣成員。他在河內經濟大學獲頒榮譽博士學位,政壇和平民百姓都歡迎他──雖然他在越南批評了這個社會主義國家的經濟法制環境不足、以及人權自由問題。

當時越南的報紙這麼報導這位德國副總理:「他是我們其中之一。」

除了他,還有無數的來自全世界各國的移民,努力學德語、受德國教育、積極融入德國社會,取得各式各樣的成就。例如許多台灣移民的第二代,在德國接下其父母輩紮下的根,受良好教育,成為工程師、教師、醫師、律師,或者在德國公司裡與德國及來自各國的同事合作競爭。這些移民與華裔,與德國人一起支撐起了這個強大的國家。在Rösler出訪越南時,他接受《明鏡周刊》專訪時說的這句話,正可作為這個多元文化移民社會的註腳:「德國是我的家鄉。我們的國家有這樣的特質:即使是有異於常人生命發展的人,也有向上晉升的機會。前提條件是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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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是我的家。對我們國家來說,沒有典型傳記的人也有機會進步。前提條件是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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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作者蔡慶樺在高雄出生,苗栗長大,臺北求學,後移居臺東。在臺灣跟德國讀外交、哲學及政治。政治大學政治學系博士,治歐陸思想史。為獨立評論作者,具歐陸思想哲學背景,並長期以外交人員身分居住德國法蘭克福,對當地社會文化多有觀察。

本文是他2016年7月17日在臺灣新北市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的演講內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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