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記:堤岸是「孤兒」抑是「棄嬰」?

【故園風雨後】

 

由 1975年到 1990年,兩者之間相隔了 15年;由 1990年到 2018年,兩者相隔了28年。前者「解放」之後,無所事事的 hea 足15年;後者「開放改革」向市場經濟奮發圖強 28年。

無論是 15年抑或 28年,在人生的歲月是個漫長的日子。但,在天文學以 「光年」來計算,15年或 28年都是很短,短到只能佔到「光年」一小點兒的空間,要知道飛越一「光年」的距離須要 9萬 5 千 8 百 48 年。

以古籍的訓示「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來算一算,15年或 28年是世上多少個年頭?看來還是依賴天文學上的「光年」才能得出一個概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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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慶大道已改名陳興道大道

走出「同慶酒店」,站在路旁,放眼周遭,「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不是)空城(也不)寂寞回」。「潮打」似是一個 booming town:「水兵街」車水馬龍,看似一片繁華熱鬧的景象。

「水兵街」是我們阿爺叫的街名,我們叫的「同慶大道」亦要落幕,將本來屬西貢的「陳興道大道」貫通到堤岸,而這個改變也有其含義。1,200+ 年前,當蒙古大軍殲滅了大宋之後,野心勃勃的要攻克越南,兩次揮軍進犯,都給陳興道將軍率領軍隊反擊,將凶悍的蒙古大軍擊退。

過去,堤岸聚居最多的是華人,說的是廣東話。路名貫穿而統一之後,在街上聽到的都是越南話,主動說廣東話的不是不多,而是少之有少。

突然,發覺妻子不在旁邊,原來她走過去酒店門外觀看擺設售賣的月餅。售貨員以「普通話」向她兜售月餅。最初售貨員是用越南話兜售,當她發現對象不是本地人,於是改用他們常說的「普通話」。然而我對這類難聽的語言只有零點興趣,於是拖著妻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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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路邊行人道上的肉食攤檔,聽檔主說,在這一帶擺檔的都是華人。

來到阮智芳街之前,行人道上凹凸不平的路面,幾乎把我弄倒。其實,要在堤岸找到一塊平坦的行人路是很不容易,不是樹根把地面弄起,就是破壞亦沒人理,徒步走過隨時仆倒。不過,當時不是我仆一仆,也許會讓我們錯過路邊的一個攤檔。

「哎呀,乜咁擺賣都得架咩?」妻子指著行人路上擺賣的蔬菜肉食大驚小怪的說。

「嘿,咁擺先至有生意,我地呢度個個都咁擺架。」一位年長的兄台用廣東話答道。

由這個搭訕開始,妻子和這位仁兄竟可談上十幾分鐘,全程以廣東話交談。從妻子的臉看,她似乎很享受這個交談。

站在「傘沱街」,望過去對面的酒店,那裡曾是我少時瘋狂的地方,也如小竹姐所說我是個「早熟」的孩子,15歲開始便跳舞玩 party。這裡曾經是「六國舞廳」留下了我的足跡。每到週末,幾個同齡作時髦打扮的我們,來到舞廳門口,賄賂看門人,因為未滿18歲是嚴禁入舞廳。三小時興還未盡,依依不捨離開舞廳,只因當年「國家」進入危難狀態,所有娛樂事業必須在晚上10點前停止。

無論怎樣,在一個幾乎是末日的年代,「六國舞廳」確實曾經帶給我在少年時代最荒誕的日子,而只有經歷過荒誕才了解荒誕是如何的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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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身是兩層高的「六國舞廳」,現已是5層高的酒店。

街道的前世今生

城市的街道可看可讀,它像一本小說或一齣電影,有起有伏。當一個段落過後就會出現新的段落;一個段落的高潮過後,再營造新的懸念來吸引行人,所以才會出現「逛街」這個有趣的詞彙。

當年逛「水兵街」,以朱文廉街的街頭開始,都是售賣布疋的店鋪。五顏六色、五花八門、林林總總、應有盡有,一卷卷的放在門口的木架上,或直立在一旁。這樣的陳設有著殖民地時期的色彩。當逛過布疋店後,雙眼佈滿繽紛的色彩,分不清路向時,只管往前行,經過雞蛋黃色的政府建築物,很快便會擺脫掉那色彩的迷思,再望過去斜對面,那是阿婆廟,走過馬路,不一定要走進廟裡,站在門外合十默禱,心境變得更平和。剛才的一幕就好像看了張仲文、李媚和陳厚主演的《龍翔鳳舞》中的一場經典舞《玫瑰玫瑰我愛你》後,演員開心的走進後台歇息。歇息過後,各有各去尋樂子。

當年,堤岸的每條街道都可讓人逛得趣味。可是,50年之後的今天,卻變得很沉悶。街道的破落、建築物的失修,行人稀少,一切如呂小竹校友所說「看到比1974之前更破舊的市容,有不忍卒睹的難過」。唯一熱鬧的只是在路面飛馳的電單車。

我在想,本來很有銳氣的華人地區,為甚麼一下子變得暮氣沉沉呢?

一切要從40+年前說起,經歷一場悲痛的變動後,突然在1990年改變社會制度,要走回本來的市場經濟以繁榮社會。1975年去故園了的華裔,在他鄉已有了新門牆,過著安穩的生活,他們很多都不願重回故地。另一方面,留下的人一度生活在一個死城 15年,窒礙了思想、荒廢了技能、文化陷入桎梏,以致銳氣不再。1990年起,市政府不再眷顧堤岸,放任她自流,缺乏愛惜下而令她變得蒼老不堪。

想到這裡,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難道堤岸就這樣褪淡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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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朝,這是一所屬於政府建築物,落在同慶酒店斜對面,現已改裝變成Queen Plaza 酒樓「點都得」。

後記

拙文「歸來記:樹」鋪出之前的標題是「【故園風雨後】 ── 樹」其後我覺得有點不妥,便將題目改為「【故園風雨後】 回越行」。馮寶卿校友急急的傳來訊息說為何沒有了「樹」。於是,我向她解釋。然而,她不接受,反而堅持說,「樹」才是最正確。

過去的工作讓我養成了一個習慣,當有人堅持說有毛病,而這個人跟這件事完全沒利益上的關係,那就必須打醒12分精神看清楚,究竟出了甚麼問題。其實,問題就是「樹」。我在內文描寫的「樹」不但觸動寶卿校友的情感,顯然也觸動許多校友的情結。所以我把「樹」放回去。謝謝寶卿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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