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革命的「護琦手」

文:梁凱澄、蘇菲

「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光復香港!時代革命!……」

71828255_10218337207733987_8988603352019369984_o_9JrdZ_1200x0

梁天琦上訴當日有支持者揮動「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旗幟

2019 年 10 月 9 日的高等法院,近千名戴著口罩、身穿黑衣的年輕男女,在低層四樓囚車出入口,高喊一遍又一遍,人群中,有人揮動「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的黑色旗幟,有人舉起印有梁天琦照片的貼紙。他們又時而合唱 Beyond 的《十八》,就是以梁天琦為主題的紀錄片《地厚天高》中,他曾用結他自彈自唱的歌曲。

撇開凌晨 1 點就到場排頭位的市民不說,不少前來聲援的市民也在清晨 6 點前陸續到達,庭內及可觀看直播的五樓大堂的100多個公眾席籌號,早上 8 點前已全部派發完畢,情況好比當紅歌星演唱會門票開售。

更多無法入內旁聽的市民,繼續聚滿在停車場出入口、天橋、平台位置。等待是大家唯一可做的事,九點半開庭後,席地而坐的、圍圈躺卧的、聊天的、沉默的,有人認真讀起書來,也有人趕功課或對著電腦認真工作。每個人似乎有著莫名的默契,都習慣了如何分享空間,有人坐下,在旁的人就挪過去一點點。

人群整天下來絡繹不絕,人太多,站出了金鐘道的行車路,有市民自發協助指揮交通。沒有人知道聆訊多久才結束,只是都不願離開一步,午飯時間,有人買來大堆食物和水派發。一度有懲教職員出來解釋,說囚車不會太快出來,希望大家能夠先靠近行人路站,或者喝口水、休息一下,但等待的市民還是緊張兮兮:囚車什麼時候會出來?出來前會否預早通知?我們需要時間回來送車。懲教職員臉有難色,指囚車何時出來也說不准,不過市民也沒有留難,連連道謝。

現場總能感到人們的敏感,大家凝神屏氣留意著停車場,一有任何風吹草動,馬上群起叫口號。每當囚車經過,人們總會猜測車內是或不是梁天琦,一名黑衣少女不依不饒,「天琦未出嚟,我唔走嘎!

71799247_10218337206253950_1958526578992349184_o_GxNJ0_1200x0

「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這本來是梁天琦在 2016 年立法會新東補選時的競選口號,現時出現在遊行示威中、18 區馬路上、牆壁上的塗鴉,甚至出現在家家戶戶晚上從窗口大叫的口號裡。

高院聲援梁天琦的人潮中,一個瘦削的身影舉起梁天琦當年競選旗幟,吸引了眾人目光。

朱先生身穿競選團隊服,完成輪更工作匆匆來到。他說,三年前幫梁天琦助選,現在每聽見別人高呼「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總會感慨。

「嗰陣時我哋嗌,都冇乜人會應我哋,到依家先真正得到認同。」

「有人早幾年已經覺醒,只係大家追唔上個步伐。」

三年過去,朱先生在金鐘道上與載著梁天琦的囚車擦身而過,朱先生說,帶選舉旗幟來到,只是想提醒大家梁天琦長什麼樣子。畢竟對梁天琦及香港而言,很多東西都已事過境遷。

「都冇得講話當初點點點。」

梁天琦原被控參與暴動、煽惑暴動及襲警多罪,原審陪審團經過 27 小時退庭商議,去年 5 月裁定煽惑暴動罪名不成立,兩項參與暴動罪名一項成立,另一項未達成大比數裁決。至今年 3 月,案件完成重審,梁天琦餘下的一項暴動罪脫罪,但他仍需就早前被判的六年監禁服刑。

兩次聲援及送囚車的人數,無疑都不及今次。

73090728_10218337730787063_3531220560564453376_o_LU4xt_1200x0

香港不再是半年前的香港,但在法庭的密閉空間內,一切和之前卻沒有大分別。地點還是高等法院的五樓第七庭,梁天琦、盧建民、黃家駒依舊穿著白色恤衫和西裝外套,坐在被告欄內的同樣位置,三人神色鬆容,時而向公眾席的朋友微笑點頭;律師團隊多半沒換人,被告家屬、梁天琦的港大同窗、還有已脫罪的同案被告林傲軒和林倫慶,仍神色凝重地坐在公眾席。

律政司一方不知第幾次在庭上播放 2016 年 2 月 8 日晚至 9 日凌晨的錄影片段,顯示當晚在旺角砵蘭街發生的事情:先是人群不滿食環署職員起哄,及後有的士疑因撞到途人,被市民包圍無法駛走。之後警方在砵蘭街推出高台,梁天琦和黃台仰宣布舉辦選舉遊行,砵蘭街上人群被驅散後退後進入亞皆老街,有人向街上交通警員投擲卡板、發泡膠箱等雜物 …

自由但不民主的幻像被戮破,叫起「光復」、「革命」口號的不是基進立場的候選人,而是有老有嫩、不同階層不同界別的市民。不少人認為,口號在反送中運動再次被廣泛使用,是 7 月 21 日有示威者遊行至中聯辦當天,但「釋放梁天琦」的塗鴉,則在 7 月 1 日被示威者佔領的立法會、甚至更早已出現。各區大大小小的社區放映,也紛紛播放《地厚天高》。

身穿校服的學生,在高等法院聲援的人潮中特別顯眼。周三的上午不在學校出現,伍同學目光堅定,直言來法院的原因,全為支持梁天琦。

「我哋依家先意識到,梁天琦嗰時嘅政治立場,以武制暴,正正係我哋依家嘅生活需要嘅想法。」

他的朋友唐同學也說:「係梁天琦教識我,面對暴政、人民冇得主載自己命運嘅政權,係應該要用盡一切方法去反抗,去爭取返屬於我哋嘅嘢。」

在沒有大台的反送中運動中,身陷囹圄的梁天琦,卻彷彿成為運動的精神領袖。無論是記者或叫著口號的人,多少都期待著梁天琦就運動說點什麼。

73042473_2515291958556409_3906697738430971904_o_Ipgqx_1200x0

運動持續至今已超過 4 個月了,梁天琦獄中寄來的公開信就只有一封。他說,在獄中看到新聞,看著血迹斑斑的畫面,感到悲哀和苦痛,他又說知道自己無論怎樣努力,也無法想像大家正在經歷的苦難和身心承受的傷痛,由於自己與社會隔絕一段時間,如果妄加評論,也未免過於廉價。他懇請大家不要被仇恨支配自己,在危難中,不要以自己寶貴的生命與當權者對賭,要時刻保持警覺與思考。

公開信的日期是 8 月 4 日。但實情是在 8 月之後,警方開出多發實彈、更多人因示威被捕、受傷,當中包括不少被「私了」的人。

梁天琦對此情此景有何想法,外界不得而知。

高等法院散庭後,律師在羈留室會見梁天琦,一出來被記者追訪。律師團隊成員引述梁天琦表示,聽到大家高呼「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的口號,但大家唱《十八》,在羈留室就聽不到了。

記者追問,近千市民到庭聲援呢,大家都在高叫「時代革命」呢,梁天琦有沒有什麼表示?

沒有了。

《立場新聞》之前多次邀請梁天琦受訪,一直沒有回音。昨日記者散庭後再冒昧問家屬,梁天琦現時會不會考慮受訪?對方微笑,還是禮貌地婉拒。

「釋放梁天琦!釋放盧建民!釋放黃家駒!」

下午 4 時,高等法院停車場出入口的群眾繼續高叫。載著梁天琦的囚車先離開法院後,聲援者散了大半,但仍有好些人繼續等候另外兩人的囚車離開。

《地厚天高》最後一幕,梁天琦和導演在海邊聊天,說起等待審判前的日子,都不由他控制,「由佢啦。」

我係個英雄,咁又點?我係個廢青、係狗雄,咁又點?

真係性格決定命運,係咪?如果係好享受被注視、好享受被人叫做英雄的人,可能可以做得好好多,好謹言慎行地從政。好明顯我就係一個反面教材。

今年 6 月至今,因涉反送中示威被捕的已逾二千三百人,當中被控暴動罪的不計其數,幾乎每日都有人在不同法院提堂。示威者透過通訊軟件 Telegram 協調,務求盡量每次提訊都會有人聲援,不論是散庭後護送被告離開,甚至只是透過被告席的圍欄張望,彷彿在告訴手足,你們不孤單。

特意請假的黃小姐,早上 8 點來到高等法院,方發現梁天琦的公眾籌號一早派發完畢,她在現場碰到朋友,發現原來對方手上握的,是另一場 11 點的聆訊,被告是今年 9 月 21 日被捕、被控管有攻擊性武器的理大學生。學生被捕後一直還押,昨日向高等法院申請保釋。

黃小姐向記者表示,雖然今日排不到梁天琦,也留下來支持其他上庭的抗爭者吧。

「其實唔止係梁天琦,所有在民主抗爭路上被捕嘅無名人士,都值得我哋聲援同支持。」

68cc44f760c14a9d894692ddd68c678f

轉載《立場新聞》 2019/10/10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