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布爾變當年西貢。西貢今天比美Mississippi

#009 懺悔錄

阿富汗變天的情景,竟跟1975年西貢陷落時所出現的景象如出一轍。歷史確實會重覆,只因有很多愚昧的人。不過,穎悟的人也有不少。所以,西貢 ── 越南 ── 化作火鳳凰,沐浴在火焰中後 ── 重生!

1975年4月30日之前幾天,我未能等到南越西貢「解放」就「被迫」回港。

當年的南越西貢政府很腐敗,系統性貪污不下於今天的阿富汗政權。1963年總統吳廷琰在政變中被殺之後,自此軍人「政變」成了常態,每隔一年半載就出現一次政變,好像輪流做莊,上台掠奪後就要下台,讓其他人上台繼續掠奪。

國家已經窮得要命,他們還可掠奪什麼呢?

美援!

美援源源不絕送到西貢,好像當年美援送到南京,讓國民黨高層掠過痛快。當1975年4月,共軍入城之前幾天,南越總統阮文紹已經打包30多箱物品送上飛機,離開他的祖國。沒有人會相信,箱裡面只是衣服鞋襪或甚麼機密文件。其後,據說是16噸黃金 ── 我相信 ── 看今天阿富汗總統走路,俄羅斯爆料說「現鈔多到4輛車塞不下」!

所以,不難想像,為什麼南越軍隊在北越共軍向南方推進時,他們寧願棄械也不願為貪婪者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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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軍隊寧願棄械也不願為貪婪者犧牲

我必須懺悔

當年我的政治意識是傾向左,而且「左」得好鬼死膠。

1975年3月,從新聞的報導,知道柬埔寨共軍在軍事上節節勝利,直逼首都金邊。與此同時的南越戰場,越共軍隊開始由中部峴港進攻,他們氣勢磅礡,西貢軍隊節節敗退。於是我帶備了攝影機和8MM電影攝影機回越,打算由自己拍攝這個歷史的時刻:腐朽政權的滅亡。

然而,當去到4月下旬,西貢陷於緊張且混亂,我還沒打算離開,只是母親很緊張,要我立即去航空公司辦理「劃位」手續。我沒理會,還走到西貢外圍的「守德市」(Thủ Đức) 一個收容柬埔寨人的難民營拍攝。母親卻暗中委託一位相識的「中華航空公司」職員替我辦理劃位手續,其後母親還哭哭啼啼的迫我去機場,要我返回香港。4月的最後幾日,我無奈地離開了西貢,回到香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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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共坦克車撞破總統府的大閘

香港電台的一盤冷水

越共軍隊終於攻陷西貢。一輛裝甲車撞破總統府的大閘,這個畫面讓我興奮了整晚,在家獨自暢飲,青島啤酒開完一樽又一樽。是時,傳來香港電台通霄廣播節目的主持人 (忘記了是那一位) 以憂悒的語氣說「 (大意) 東方小巴黎西貢已隕落……往後她還美麗嗎?」 接著,他播出越南的一首名曲《美麗的西貢》(Sài Gòn Đẹp Lắm)。主持人播的不是葉麗儀唱的版本,他選了越南女歌星Carol Kim唱的版本。

主持人的說話和這首越南名曲,儼如一盤冰凍冷水從我的頭上倒下,頓時把我從冷漠無謂的激情中驚醒,召回了人性的溫情。我開始想到改朝換代之後,父母弟妹往後的生活會變得怎樣,雖然母親的農場要交兩邊稅,既要交給西貢政府,也要交稅給地下的共軍。共軍每3個月就來收取「稅款」一次。然而「稅款」不可能保證甚麼,社會制度必然要改變,家人必須面對一個不曾生活過的制度,他們可承受得來嗎?

《美麗的西貢》(Sài Gòn Đẹp Lắm)

1964年來港時,目睹在郵局中排隊寄包裹的公公婆婆,他們把包裹用毛手巾包起日用品,在手巾上貼上收件人的住址,當時很好奇,原來家鄉缺乏日用品,所以要用毛巾包物品寄回家鄉,而毛手巾也是日用品。萬萬沒想到,10年之後輪到我要做這樣的事。

不久,接到老父的信,我們家在守德市的農場和大宅被充公了,只剩下在堤岸第5郡的一個單位,經濟還可以,只是欠缺糧油食品。我唯一可做就是步當年公公婆婆的後塵,每個月寄兩大箱罐頭食品回去。這樣過了很多年,接到弟弟的信說,政府打算將充公的農場和大宅歸還,而且市面上亦開始有許多物品供應,因此不用再寄食品回去。

Pussycat – Mississippi 1975 / 1991 / 2013

「西貢比美Mississippi」是個偽命題

香港電台深霄節目,在西貢陷落的那一夜,主持人在節目開始時,第一首播的歌曲是《美麗的西貢》,到了中段,他播出美國樂壇一個新組合 “Pussycat” 唱的新歌 “Mississippi”,他介紹歌曲時,將歌曲和密西西比州的概況結合來描述,很讓人感到Mississippi是個好地方,令人嚮往。

在同一夜播兩個地方的市歌,「攞景」定「贈興」?

我相信若將西貢和密西西比來作比較,越南人不會太高興。她寧願是個小巴黎。到了今天,只要在google鍵入 “Saigon dep lam”,一連串影片彈出來。越南人都以唱這首《美麗的西貢》為榮。

官方不是早就將「西貢」重新命名為「胡志明市」嗎?

永遠的 Sài Gòn  Saigon  西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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