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風雨中悼念梁凌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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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5日在太古廣場高處展示「反送中」標語,之後墮樓逝世的梁凌杰先生今日在香港殯儀館設靈。靈堂不設公眾弔唁,經家屬同意,公眾告別禮則在鄰近的渣華道遊樂場舉行,時間至晚上10時,當中設有鞠躬禮及獻花儀式。歌手何韻詩、前立法會儀員吳靄儀及多名民主派立法會議員亦有前來悼念。

由下午2時起,已有數百位市民陸續前來悼念梁先生。悼念台以黑色為底色,上面寫上「永遠懷念」,並配以月亮及星星,象徵梁與港人「星月同行」。在場亦有設立情緒支援服務,有社工及心理輔導員與市民傾訴。梁凌杰的父母託治喪委員會成員轉告港人,感謝社會各界前來悼念,指每位善心的香港人都希望每個人能夠安居樂業、自由發聲,又稱勇敢上街的年輕人都是出於深愛香港,勉勵港人毋忘梁凌杰的遺志,「活下去,才能為社會的不公不義勇於發聲」。

入夜後,雖然不時下起驟雨,但前來悼念梁凌杰的市民不減反增。不少人更是穿著行政套裝、手拿白花,於下班後趕至。輪候的龍尾更一度排至鰂魚涌公園的籃球場。晚上8時45分,告別禮舉行基督教悼念儀式。袁天佑牧師以《聖誕》詩篇23篇,勉勵信徒在困難中學習堅持。他又稱梁的父母不希望大眾稱梁為「烈士」,指他只是為公義發聲的人,擔心「烈士」的稱號令更多人犧牲。

男女老幼一同悼念 盼港人一起行下去

市民胡女士攜同8歲的兒子出席悼念會,認為有必要讓孩子了解事情的始末。她指,自4月28日第一次「反修例」遊行已有攜同兒子參與,今日則是專程從梅窩來到港島,再向兒子身教,期望他長大後能明辨是非。她又表示,佩服年輕人的堅毅,期望他們能取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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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者梁凌杰上月在金鐘太古廣場墮樓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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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媒特約報導)

教育大學千人悼念盧同學:「她是被政權推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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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21歲的教育大學學生盧同學從粉嶺嘉福邨高處墮下,送院證實不治,現場留下「反送中」遺書,為繼6月15日梁凌杰於太古廣場墮樓身亡後,第二名因「反送中」而賠上性命的市民。

盧同學為香港教育大學音樂系學生,她生前於梯間寫上字句,題為「致香港人」,內容提及「反送中」四大訴求,又勉勵港人「堅持下去」。繼昨晚於粉嶺嘉福邨福泰樓的悼念儀式後,今日下午,教大學生會於校園中央廣場內舉行悼念儀式,宣讀悼辭、默哀三分鐘及行三鞠躬禮。逾千名教大師生、校友、教職員及市民獻祭。

不少師生市民自攜鮮花,並別上白絲帶,排隊於教大學生會設置的攤位簽名或寫下悼詞,表達對盧同學的思念。中央廣場正上方掛上「愛港憂民喚蒼生,憂國成仁照世人」及「風垂千秋」的輓聯,校園各處亦張貼畫上逝者背影及遺言的畫布「一個都不能少,我們一起努力」、「你未走完的路,我們會走下去」,期間有市民以臉巾拭淚,神情哀傷,港學生會、城大學生會、恒大學生會、浸大學生會均有派學生代表出席。

教大學生會及教大教學人員協會代表分別致悼辭,對盧同學離世表示深切哀悼。朱耀明牧師及前立法會議員黃毓民及教大副校長(研究與發展)呂大樂亦有出席。不少學生及市民在悼念會上哭成淚人,需由同行友人安慰,場面傷感。學生會在廣場設在留言板,讓學生、教職員及公眾表達感言。

年約40歲的梁先生從事物業管理,家住新界西,昨晚得悉消息後於今天特地前來參與悼念儀式。他形容消息「非常令人不開心」,認為盧同學歸根究底與梁凌杰先生墮樓原因一樣,「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她是被政權推下去的」。梁生先補充,經歷一連串反修例風波難免感到灰心,但強調不會感到絕望,他以羅馬帝國和希特拉極權終致滅亡為例,「他們不會有好下場,只是我有生之年能不能見證」。

王小姐與梁小姐均從事社工行業,二人對於盧同學奪樓一事感到十分可惜,斥林鄭政府只與警方高層會面,逃避與市民對話,存心想消耗香港人的意志力。王小者指「發生咗咁多事,香港人都好攰」,大家對於事件都感到十分痛心,雖然政府拒絕正面回應事件,但香港人切記不能放棄,「我從未看見香港人如此團結」。梁小姐則表示香港人絕對不是孤軍作戰,現世界各地均有響應香港「反送中」行動,「一定會遍地開花」。

就讀中三的范同學、曾同學及馮同學表示,雖然學校鮮與學生討論政治,但一直關心修例和「明日大嶼」等新聞,亦有參與於6月9日及6月16日的遊行。他們異口同聲表示對政府一意孤行,拒絕撤回條例的決定感到非常憤怒,「最唔想發生的事發生咗(再次因「反送中」而逝世),又形容對於政府「偏聽」建制派的見實在「諗唔倒點形容」。同學們表示他們會出席明天的七一遊行,重申撤回條例、林鄭下台、收回暴動定性及嚴懲警警方濫權的四大訴求。

教大四年級學生張同學形容消息難以為人接受,批評政府掩飾事情真相,在盧同學逝世翌日便急忙以油漆把牆上的遺言遮蓋掉。對於有指盧同學死因為為情所困,張同學反問,「如果真係咁,又唔見佢喺牆上寫關於情傷嘅訊息?」她續指現時制度荒謬,如中環海濱碼頭撥歸解放軍,證明香港「一再被赤化」,她希望市民團結一致,互相鼓勵,於明天的七一遊行勇敢站出來,將她的遺言銘記於心,為逝去的人爭取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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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媒》報道

香港人歸隊了!

看見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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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離我很遠。比天涯海角更遙遠。但2百萬人上街,這不是政治,這是社會,這是歷史,這更是真正的香港。香港,曾經很抽象,而且負面。我們曾互以「港豬」、「港燦」自嘲。但今晚,香港正名了,香港沒有死,我看見了香港,我感受到了真正的香港心跳。星期日本是寫稿日,在家筆耕如常。「你應該珍惜自己的羽毛呀!」、「Take Side(表態)對你的前途沒有好處!」、「唔好出聲啊!」作為一個節目主持及專欄作家,來自朋友長輩的勸喻,無日無之。

家中的3個90後已經走上街,不停為我傳真示威現場的相片。千里耳聽到來自銅鑼灣的吶喊,我還在寫無關痛癢的歌舞昇平,如有芒刺在背,坐立不安。是良心的不安。除了名利、除了羽毛、除了好處,還有最基本做人的原則:良心。

15歲隻身落來香港時,我口袋中只有一個兩文硬幣,放進去羅湖關口投幣電話機,又吐了出來。天黑了,又肚餓,我就開始抽泣,有個不認識的香港人給了一文我,才能通知母親來接我。我相信,那個香港人知道當日的那個哭泣中學生,今天能夠成長為一個真正有良心的香港人,他應該很開心。我是香港人,並以此為傲。

香港人正名

061今晚徹夜難眠。一生人聽得最多「香港人」三隻字, 一定是今晚, 二百萬人叫的口號很簡單直接「香港人加油」, 地動天搖。只要有任何人帶頭叫一聲「香港人」, 必定有成千上萬齊聲回應「加油」。那一刻, OMG, 春風滿面、臉上有光、心跳加速、紅都面晒!

一個月之前, 香港人三隻字代表, 買衫買鞋買靚車, 炒樓炒股炒龕位, 金錢掛帥貪便宜, 膚淺自私兼大聲。訂了日本溫泉唔show up, 旅遊只懂食玩買。

「香港人」的污名化, 在過去三十年猶其嚴重。在八十年代, 這三粒字是金字招牌, 即使不是Hermes級, 也是「上海灘」級的LVMH唯一亞洲區代表。但近年來, 「港女」、「港燦」、「港豬」的級別, 已經跌到H&M也不如的地步。

今夜星光燦爛。我作為觀察員, 前往金鐘現場, 感受真‧香港人的脈搏, 感受香港的心跳, 現場感受的氣氛和在家中看電視, 已經天壤之別。

二百萬人的示威, 沒有一單燒車或車胎、沒有一單打砸搶、沒有任何事故, 已經破了人類歷史的和平示威紀錄, 足以載入史冊, 垂範天下。相比最近法國的黃背心運動, 參加人數二十八萬, 死十人, 傷千人, 每次都縱火和搶劫店舖, 香港人有資格驕傲。

我去過世界百多個國家, 目睹無數大小遊行示威, 最多人的莫如這一場, 最可愛的莫如自家人。不要比較南美或歐洲的暴力示威, 光是日韓的遊行, 規模及秩序已不及香港。 啊, 我們還有港式溫情, 不必提群眾自發的醫療站、物資站、清潔隊, 我目睹天橋到行人路的石壆處, 有一米高的落差, 到處都站立了學生, 主動協助老幼跨過石壆, 我以如此優秀的香港年輕人為傲!

今夜, 香港, 正名了。香港人, 歸隊了!

撰文: 項明生 (James Hong) 2019-06-23

台港命運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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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四個月前,林鄭、建制派,甚至遠在北京的習近平,不會想像得到香港「反送中」運動會燒得如此猛烈,如此一發不可收拾,不止重燃並擴大了香港抗爭之火,甚至動搖了中共近年苦心經營的台海佈局。大概連在對岸的蔡英文也沒想到,自己本來低迷的民望,會因為香港這個本來無甚交往、且早已陷於虎口的彈丸之地突如其來的一場政治風暴,而來了一次絕地反擊。

雖然近年港人常說「今日香港,明日台灣」,恐怕首先是自憐自嘲,然後盡最後努力警示對岸,但我們也未曾預料,「反送中」竟真正令台灣全民驚醒,甚至成為左右下屆台灣總統大選的其中一個關鍵。

台灣、香港,竟然又在一個春夏之交,第一次互相連接。歷史或有偶然,但亦有其脈絡,要了解這個歷史轉折,或者要從兩地過去說起。

日本戰敗後,台灣也在 1945 年「回歸祖國」,重新擁抱一個中國式政權。可惜,不到兩年卻發生二二八血腥鎮壓,及隨之而來長達四十年的白色恐怖統治。但台灣的民主化/本土化抗爭運動,或稱黨外運動,卻從未止息:由五、六十年代雷震創辦《自由中國》雜誌及籌組中國民主黨而入獄,1979 年美麗島大審判,1980 年林義雄滅門案,1984 年江南暗殺案,到 1989 年鄭南榕自焚案,貫連了大大小小的多場運動,幾代人的前仆後繼,整整四十年,台灣人也陷入一種民主與身份認同危機的絕望悲情之中。

相反,香港自從大陸政權易手之後,除了 1956 年及 1967 年兩次較為嚴重的暴動,大致政局穩定。而港英殖民地政府更在六七暴動之後全面推行社會改革,在住屋、醫療及肅貪等各方面大力整頓,奠定了七、八十年代的經濟起飛局面。過去,縱有社會不公義,但香港人面對北方赤色極權陰影,大多「兩害取其輕」,選擇配合殖民地政府,這種恐共心理在六七暴動後更顯著,而港英更聰明一著,是順勢讓香港「去政治化」,刻意淡化冷戰及國共意識形態之爭,只注重發展經濟民生,致使經濟起飛之後,大部分港人已被調教成政治冷感、政治無知,甚至政治潔癖。

我們上幾代人,即早期「港豬」之所以出現,其實是有身處東西方冷戰及國共鬥爭夾縫中的背景因素。而港英政府亦在七十年代開始為我們確定「香港人」身份,推行本土化政策,早已建立了香港主體意識,不像台灣本省人,在自身土地卻被貶視,在身份夾縫中掙扎,比我們更早嚐盡了回歸中國式專政的苦頭。

所以,八十年代的亞洲四小龍之中,我們既未經歷像鄰近台灣及南韓那樣血雨腥風、悲壯慘烈,對抗亞洲強人專政的民主運動,亦不像新加坡,早已置身於集西方法治、東方帝制的強人家族威權管治之下,香港相對上幸運,由本身已是趨向成熟法治民主體制的英國管治。

不過,一切在 1997 年香港「回歸祖国」後逆轉。

我們終於體驗到,在爭取北京早已承諾的普選連番受挫之後,還要面對更多的政治打壓、更大的赤化入侵及資源搶奪,甚至連一向既得利益的本土權貴都被清洗,代之而是傀儡特首執行完全面向北方的政經決策。可以說,今天我們既面對前所未有的政治高壓,更遭受進一步經濟民生的肆意剝削。

相反,台灣在 2000 年終於實現「變天」之後,在這十九年間,已經歷過三次政黨輪替,民主體制及意識亦已漸趨成熟,甚至在藍綠以外,孕育了年輕人及政治素人的「第三勢力」。然而,台灣亦步向了「民主疲勞症」,社會開始重新轉向經濟民生的關注,所以我們看到韓國瑜打破了高雄多年來由綠營壟斷的局面,郭台銘竟由大陸抽身回來挾「台灣特朗普」聲勢參選總統……

可以說,台灣與香港的歷史進程是完全相反的。不過,一個「反送中」運動,卻讓台港在迴然不同的歷史軌跡上,於這一刻接上了。

台灣人真的驚醒了,「今日香港,明日台灣」終於令他們有了最深切的領悟,當香港人快連法治及言論自由也守不住,現在只能奮力捍衛「免於恐懼的自由」,他們終於發現過去太忽略了赤化侵略,太寄望於對岸的「市場前景」。所以,現在才有十萬人上街反紅媒。當然,這亦絕對歸功於香港特首林鄭月娥,以至她在北京的主君,以為香港人在雨傘運動之後已無力還擊,於是強硬推進一切政治打壓,完全無視香港在國際以至兩岸間的特殊地位。

愚昧的領導人,偏偏統治著高質素的公民。過去短短兩個多星期,香港人令世界刮目相看:上百萬規模的動員,多變的抗爭模式,以至那一位我們永誌不忘的同路人,皆令世界動容,亦令台灣震撼。

而如果反過來我們有什麼可借鑑台灣,就是他們的民主化道路及今天的成就。首先,那是無數前人犧牲自己累積的成果,永誌不忘。再說,還記得當年我們也曾嘲諷台灣議會的混亂毆鬥嗎?今天,我們是否明白,當面對又一個中國式政權,原來真的無法再保持英式議會的優雅,才能保住一點發聲的空間?當大家又嘲諷民主化後台灣社會藍綠相爭的撕裂局面,今天是否看見,更多的年輕人與素人參政,帶來更多不同的看法?是否意識到當威權統治過去,政府民生政策是持續邁向更強調人道關懷的方向推行?當言論、表達與各種自由得到保障,社會創意與生產力就得以大規模釋放?

而歸根究底,民主與法治制度,是首先保障人民「免於恐懼的自由」。相信今天的香港人,自然心領神會。

「命運共同體」,是台灣朝野在八十年代用以梳理省籍對抗情結的論述,猶如香港在八十年代高唱《獅子山下》一樣。没想到,反送中運動令台港終於連線了,台灣「命運共同體」不只某程度梳理了省藉情結,鞏固了台灣主體意識,亦終於推向與香港連結,成為在普世價值之下,面對同一個超級極權,息息相關同生死的兩個自由社會。而這一步,卻是姓習或姓林鄭的怎樣也無法預料的發展。當台港兩地人民在自由意識上已結成命運共同體,牽一髮則動全身,這才是未來數年中共最頭痛、最大的危機。

撰文:聿山   2019/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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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萬」這個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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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勝利者,就是能把自己的往績抹掉,完成一場賽事,就重新歸零,再開始。

二百萬人遊行,政府官員、林鄭和各司長陸續走出來宣佈讓步和「道歉」,轉眼已經是一個禮拜前的事。

過去這個禮拜,年輕人們很努力用各種方式維持,各種不合作運動的想法於討論區不斷發動。包圍稅務大樓、包圍入境處、警總等等,當中部份行動取得較大效果,稅務大樓臨時關閉、星期五包圍警總的行動更是讓政府和警隊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

隨之而來的,當然就是各種不同意見湧現。有些人認為運動適可而止,不能讓市民感到煩厭;有些批評在場人士丟雞蛋、塗鴉過火;有些認為不合作運動多少就是要阻礙社會正常運作,以逼取政府正視問題,如此政治潔癖是不能成事的。

先不去探討成效對錯、「有用無用」這些悶死人的老調,我個人比較會選擇著眼於這個運動中,每個參與當中的人,身上展現的那種急速變化。而無可否認的是,年輕人絞盡腦汁各出奇謀,都是很努力地為這場運動找尋下一個缺口,單單這一點,已經值得我們賦予更大的體諒和包容。

061昨天早上再次有人發起包圍稅務大樓,顯然人數比上一次已經少了好一些,而公眾的耐性也隨之降低。大樓門外許多年長途人(有人猜想是收了錢的建制派,我直覺覺得絕大部份是一般大眾)向示威人士表達不滿,儘管示威人士由最初的阻擋轉而為嘗試向對方解釋及道歉,但大部份最終還是不歡而散。期間示威者一度變陣散開、分頭行事,有些從門外走進大樓升降機大堂。被阻止使用電梯的人群當然面露不歡,當中一位馬來西亞人士從升降機步出,用身體擋在示威者和升降機中間,期間發生碰撞和口角。看直播的人極為緊張,紛紛表示不該這樣,不該哪樣。後來在討論區也能看到對於這次行動的批評和辯論,似乎大家對這次行動都多少有點微言。

可幸的是,示威者在五點多離開後,並沒有各自散去,而是選擇一同回到立法會示威區內召開臨時會議,討論及檢討行動的不足,以及嘗試商討下一步的部署。歷時一個小時的討論,各人也有機會舉手發言表達意見,最後更分小組開group再商討。這些是我樂於看見的。

由6月12日的行動開始,總是看到很多成年人在擔心年輕人的每一個舉動,怕他們看不清狀況、會魯莽行事、失去民意,但殊不知,在我們看著直播憂心之際,這些年輕人已經快速成長,學會從錯誤中檢討,再改良。

擔心嘛,當然不可能完全沒有的,但我會選擇相信這一代年輕人的應變能力和他們從挫敗中長出的集體質素。

在任何試驗中,無可避免會有反效果或是做得不足的時候。即使是科學家要找尋新論點,當中需要多少次失敗的實驗來成就最終的肯定?如果每次都因為怕輸怕失去,只是盤算而不行動,又怎麼能知道什麼方法有成效,什麼方法需改進?我們過往的社會運動,就是太多計算、太多考量、太多包袱、太多太安全的做法,以致年輕群眾對各政黨和領導團體失去信心。而在眾說紛紛怕被指摘的環境下,有經驗的人也會因此卻步,不再敢亂試新模式。

這次運動最顯著的轉變,亦是讓它有空前號召力的原因,正是在於沒有包袱的群眾在決策上的參與。每個人都能天馬行空地丟出自己的想法,有最多人認同的,便能成事,不太可行的,也不會有太多人盲目跟從。抗爭方法每天都在更新,有人甚至發起用網上軟件讓大眾投票,或者在現場投票決定意向,這些都是我們以往從來沒有見過的。

這一次,我們沒有大台,因為最主流最令人信服的意向,就是大台。

既然我們以這個方法成功取得政府退讓以及民意的上方,就絕對不能讓自己回到以往的困局。積極參與當中的人,不要把錯誤放得太大,也不要太留戀之前得到的所謂「佳績」。旁觀打氣的人,切忌太輸打贏要,在別人犯錯時,更要多加鼓勵,友善地提出正面的建議,要讓事情有討論和互相理解的空間。試驗中總是有得有失,但嘗試拉遠一些來看,每一個動作都是讓我們把進程逐步推前的。

現在這個抗爭模式,當然還是有它不足的地方:例如沒有主要軍師,在行動成功啟動後,無法有效地傳達訊息;有什麼出乎意料的情況,變陣也會流於鬆散;參與的人不是每個人都清楚箇中目的和必須遵守的原則。這是我們必須實實在在去解開的難題,但年輕人在這兩個禮拜所展現的智慧,讓我相信大家在短期內將會找出對應的方法。

然後,「兩百萬人」的「佳績」,是否也漸漸成為大家的包袱?這是值得我們思考的。

人生的勝利者,就是能把自己的往績抹掉,完成一場賽事,就重新歸零,再開始 ──不被勝利沖昏頭腦,也不會因前面的困難卻步。再說,兩百萬人,已經是一個禮拜前的事,要能以一個集體繼續往前,我們必須把這個數字帶來的勝利感收進抽屜裡,把每一天的抗爭當成新的一頁去面對。

運動達到高峰固然振奮人心,但總不能只是留戀過去,更不能要求每個人(或是自己)長時間處於作戰狀態。生活還是要繼續,下一步,就是要重整自己的思維,將這個運動變成一個能持續但不互相虛耗的新日常。

撰文: 何韻詩 25-06-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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