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勵生:時代腐敗就要時代革命

《蘋果日報》記者袁楚雙、陳詠恩報道 – 01/12/2019

《蘋果日報》報道 :香港基督教服務處前總幹事孫勵生(圖)早前拒絕接受林鄭月娥授勳,昨日他出席「中學生×銀髮族集會」發言時透露,拒絕受勳後收到不少指摘,連遠在海外的老師也稱他為「母校敗類」,「為需要負上刑責的青年開脫」。

曾任職社工36年的他表示,社會標籤年輕人為「廢青」、「憤青」、「邊青」、「隱青」,但他認為年輕人是「心水清」,對於多方指摘,他感覺夏蟲不可語冰,「佢哋好難明年輕人唔係唔求長進,唔係唔爭氣,而係香港呢種缺陷制度、貪婪嘅社會,呢種不公義社會環境造就呢種所謂廢青、憤青、隱青嘅現象」。他曾與朋友討論,如何改變這些人的思維,也反問年輕人,有否想過如何令這班人感到羞愧。

勉勵力量微小仍可放光芒

他認為年輕人有三件事可以做,一是保持公民素質,在其革新精神加上「尊重多元、仁愛公義」等普世價值,一定能爭取明白普世價值的文明世界掌聲;二是充實自己,他期望年輕人未來10年,不要荒廢學業和光陰,用興趣和潛能展現青春、貢獻香港;三是投入社區,以創意重建社區面貌,在不同方面用真正行動去「掌摑」指摘他們是憤青、廢青的人。

最後,他引述清代詩人袁枚短詩《苔》指出,牡丹是富貴人家喜愛的花,人們見到台階上的青苔恨不得鏟走它,不過「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勉勵年輕人力量微小仍可綻放光芒。

【抗暴之戰】不齒林鄭團隊謊話連篇拒受勳 社福界孫勵生:點解要俾完全冇認受性嘅政府頒

由修訂《逃犯條例》引發的反送中運動持續近5個月,孫勵生狠批政府有「四失」:失策、失焦、失德及失信,他認為民間五大訴求全部合情合理,政府必須回應。林偉誠攝

政府民望屢創新低,有今年獲授勳的社福界人士不齒政府近5個月來漠視民意,縱容警暴,決定杯葛授勳典禮以示不滿。基督教服務處前總幹事孫勵生今年獲頒授榮譽勳章(Medal of Honour, MH),嘉獎對他而言是30多年工作的肯定,但當收到禮賓府邀請出席授勳典禮,他想起的只有示威者浴血街頭,政府謊話連篇,「點解要俾一個完全冇認受性嘅政府頒?」

在基督教服務處工作36年,退休後成為獲榮譽勳章的96人之一,政府嘉許語中的孫勵生「致力提供優質而又創新的社會福利服務」,他自問當之無愧,認為嘉獎屬於過去多年的合作夥伴,更是所服務機構應得的榮譽,因此他希望由一個具備認受性的政府頒發,「而唔係林鄭、唔係佢嘅問責團隊」。

政府每年授勳被嘲為「分豬肉」,明日在禮賓府舉行的頒授典禮,出席嘉賓多為權貴,孫勵生預計自己在衣香鬢影中只會格格不入,他哽咽說:「我淨係諗起前線煙霧瀰漫,年輕人被濫暴至頭破血流,新屋嶺、7.21、8.31發生乜事。」他遂決定杯葛授勳典禮。

反送中運動延續至今,已演變至對抗暴政運動,孫勵生早在6月聯同社福界起草聯署,親身見證兩次百萬人和平大遊行,他當時以為政府很快便撤回修例,「左中右都有出聲反對,呢啲就係民意」,豈料運動一發不可收拾,原計劃好的退休生活亦無實現,變成與其他「銀髮族」發起遊行,加入大量「和理非」群組討論時政。

孫勵生批評特首林鄭月娥剛愎自用,又指港府處理陳同佳案失焦、失策,以修訂《逃犯條例》處理案件「殺雞用牛刀」,無視中港兩地司法差異;以武力回應百萬人上街,更縱容警暴失德;無視社會聲音失信於民,他狠批警方每日舉行的是「謊言記者會」,「成個政府已經冇晒認受性,市民仲點會對你有信心?」

由港英時代開始做社工,孫勵生認為社福界在抗暴運動做得不足,「點解咁少機構出聲譴責警暴?」訪問當日正值被控暴動的社工陳虹秀再度被捕保釋,孫勵生頭髮花白,穿着嚴肅的灰黑色上衣,談及社工參與社會運動被曲解、被指摘為助長暴力,他說得動氣,頻頻拍枱,「而家個政府唔識、唔欣賞社工專業,社工就係要推動政府改革,佢哋喺前線係幫助緩和氣氛,係專業,何錯之有?」

由社福機構到社會不公義,孫勵生都認為需要一場革命,他說起「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句口號仍然有火,「時代腐敗嘅時候就要時代革命,唔係話要流血革命,推翻政權,而係話呢個政權好多藏污納垢,不義嘅嘢就要革新,呢種革新係要光復原有嘅精神面貌,呢8隻字係光明磊落。」

《蘋果日報》記者 趙雅婷 -  2019.11.08 

《NOW》新聞:

獲授勳社工拒出席典禮盼政府回應民意

https://news.now.com/home/local/player?newsId=369114

澳媒:中國間諜投誠 自揭有份綁架李波 滲透香港大專院校 影響台灣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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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William” Liqiang (澳洲電視片段截圖)

多家澳洲媒體共同發表報道,一名中國間諜變節,向澳洲政府投誠,提供大量情報。該間諜自稱曾參與綁架李波,策劃人員滲透香港大專院校,以及干涉台灣選舉,試圖協助親中人士當選等。

該間諜名為 Wang“William” Liqiang(音譯﹕王力強)。澳洲媒體稱他為首個公開自己身份的中國特工。他曾在香港任中國高級軍事情部員 (China’ s senior military intelligence officers in Hong Kong),主要工作是協調其機構與其他特務機構工作、收集支持獨立社運人士資料、讓親共人員滲透香港的大學及傳媒機構,以對抗民主活動。除此以外,其組織也向獨立運動領袖策動襲擊。「王先生」稱,其活動目的之一,是散播恐懼,「令香港的滋事份子害怕」。

早前,「王先生」向澳洲的反間機關澳洲安全情報組織 (Australian Security Intelligence Organisation, ASIO) 投誠,並提供行動資料,現正尋求政治庇護。今年十月,「王先生」向 ASIO 宣誓說﹕「我個人有涉及和參與一連串間諜活動。」他現正以旅遊簽證,處身悉尼某處,正尋求澳洲政府保護。

他早前接受了包括《時代報》、《雪梨晨鋒報》和《60 分鐘》等數家當地媒體訪問,仔細公開北京政府如何秘密控制上市公司資助間諜活動,包括監視及調查異見者,以及拉攏傳媒。

報道引述西方情報機構指,「王先生」所言非虛。

指「中國創新投資」是中國特務潛伏前線

「王先生」稱,他是秘密潛伏在香港上市公司「中國創新投資 (China Innovation Investment Limited, CIIL)」的間諜一員。他指,其表面身份是「中國創新投資」的員工,而中國創新投資則是多家中國特務機構與共產黨員潛伏的前線公司,它由解放軍總參謀部創建,執行政治及經濟情報工作。「王先生」說,中國創新投資董事會主席及首席執行官向心,也是一個高級特務。

「中國創新投資」是開曼群島註冊公司,在香港上市,總部位於香港上環德輔道西 9 號 26 樓。根據該公司資料,其主要業務是「軍事與民間整合」的投資。根據《雪梨晨鋒報》調查,該公司與中國軍事武器公司「中國北方工業公司 (Norinco)」有密切關係。

「王先生」求職時,他並不知道這公司與特務工作有關。起初是一名高級大學人員建議他進入「中國創新投資」工作。他於 2014 年遷到香港,入職該公司,方發現它並非普通公司。「王先生」表示,曾聽到公司人員與政府官員談及更敏感的話題。

當「王先生」最後發現原來他的工作主要是為共產黨及軍方服務,他並不吃驚。「坦白說,作為一個中國人,這是吸引的。薪水高,我又覺得自己是為國服務。當時我沒想到這是『特務』…它是含貶義的字詞。」

報道指,向心今年 54 歲,是香港超過十家公司的持有人或主管,部份公司是與其妻龔慶(音譯﹕Gong Qing)共同持有,而其妻在兩個與政府相關的機構佔有席位,其中一個機構是解放軍的軍事情報機關。

由於「王先生」懂得繪畫,2015 年,向心要求他教其妻畫畫。「王先生」說﹕「贏得她的歡心,是我成為核心成員的關鍵。」其後向心漸漸相信「王先生」。向心向他透露,其真名是向念心(音譯,英語原文為 Xiang Nianxin),在 1980 年代及 90 年代初曾為中國國防科學技術工業委員會工作。該委員會職能是建設中國武器系統。「王先生」亦稱,向心曾為前國務院副總理鄒家華工作。鄒家華曾於 1980 年代有份透過取得外國軍事技術,參與中國國防建設。

向心告訴「王先生」,他於 1993 年來港,開始特務工作。「王先生」指,「中國創新投資」真正目的是「滲透香港金融市場,以及收集軍事情報。」向心又對「王先生」說,其最重要工作是「購買其他國家的武器及從他們處偷取美國情報」。因此,美國對他密切監視。他又稱,購得的武器會帶到香港。

報道今次事件的澳洲媒體曾就此事向中國創新投資查詢,中國創新投資發言人稱向心不欲回應,因他從不會回應記者電話提問;當記者以電郵向他查詢時,該公司則說向心不回應,因為他無法肯定這些電郵是否來自澳洲政府,以試圖取得秘密情報。《紐時》聯絡到向心,但向心以電郵回覆指,他不認識「王先生」。

澳洲方面發表報道後,一封由 Edison Li 寄出的電郵指,「任何有一點常識的人都會知道這些問題是荒謬和虛假的,質疑者很可能是有經濟目的。我們會將事件交給律師處理。」

滲透香港大專 指中國創新投資策動綁架李波

「王先生」說,其主要活動範圍之一,是香港的大學。他表示,其機構「滲透到所有大學,包括學生會及其他學生組織」。他曾負責用獎學金、旅遊津貼、校友組織及教育機金,招募大陸學生。

「(部份)中國大陸學生…若給他們一些甜頭或機會去出席一些場合,他們就會願意替我們工作。」他亦會幫忙設立校友組織,建立網絡反異見者聲音。「我們讓一些學生加入學生組織,讓他們假裝支持香港獨立。他們則取得支持獨立的社運人士資料,並公開他們的個人以至家族成員的背景。」

「王先生」說,此舉有效令這些社運人士「禁聲」。

「王先生」又指,他的主要職責之一是組織及「教育」大陸學生,引導他們的意識型態。

「我以愛國主義影響他們,引導他們愛國愛黨愛領導,以對抗香港那些爭取獨立和民主的社運人士。」

「王先生」又提到,自己有份參與綁架銅鑼灣書店經營者李波,以及有份進行針對香港異見者的網路攻擊。他表示,中共綁架李波,是因為書店售賣令中共不快的書,當中包括《習近平和他的六個女人》。「王先生」表示,行動由「中國創新投資人員組織,他則負責協調工作,這工作更是在向心的家進行。有特務成員匯報他,一共有六人將李波從銅鑼灣書店的儲物室直接帶到中國。

「王先生」指,中共是刻意讓事件在香港製造恐慌,稱中國政府希望「給那些人製造寒蟬效應」。

影響台灣選舉

在台灣,王先生指其特務活動與傳媒有關,任務包括打擊現任台灣總統蔡英文,及支持尋選總統的韓國瑜。其活動包括帶領網軍引導網路政治輿論。「我們最重要的工作是在台灣,包括滲透傳媒、廟堂及草根機構。」他稱其功績包括成功影響 2018 年的中華民國直轄市長及縣市長選舉,幫助親中派勝出。

今年 5 月,他獲得一份假韓國護照,被要求改名易姓,進入台灣,影響 2020 台灣選舉,將蔡英文拉下馬。

除此以外,「王先生」又提到,一家亞洲電視台的高級經理是軍事高級人員。「他是其中一個負責組織特務成員綁架及檢控香港民主社運人士的人。」

「王先生」表示,中共在習近平領導下,滲透所有國家的所有部份,包括軍事、商業與文化,以達到其目的。「你不可以低估我們的機構 … 我們是受機構培育與訓練多年後才擔當重要職務的。」

學油畫出身 因怕喪失身份決定投誠

「王先生」生於一個福建中產家庭,其父是共產黨員。他曾於安徽財經大學學習油畫,其時對中國充滿愛國情懷。

「王先生」的妻兒在澳洲生活。今年 4 月,「王先生」往澳洲探望他們。在悉尼,與他見面不多的孩子玩耍時,他開始生起不回香港的念頭。於是他計劃提筆寫信,向澳洲供出中共的特務工作細節。5 月底,他仍在悉尼,這時他收到一本南韓假護照。看到這本除照片外,身份資料與他完全不同的護照,他表示,害怕自己成為「沒有真實身份的人」,因此決定變節。

數個月後,他收到 ASIO 的電話,指示他與相關人員會面。

「王先生」又表示,由於向心之妻龔慶曾於南澳大學讀研究院,他擔心會被與龔慶有關的情報人員傷害。「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員在…這情報網。」

他表示,如果他返回中國,一定會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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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工大學最長的一夜

轉載《立場人語》【特寫】2019/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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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17 日晚的理工大學校園,空氣裡既留有催淚煙的刺鼻氣味,又彌漫著一種恐慌氣氛。

當晚 9 點半,香港警察發新聞稿,指有「暴徒」在理大一帶投擲磚頭及汽油彈等,行為「令人髮指」,警方稱正部署下一步的行動,呼籲校園內所有人,立即循北面李兆基樓(Y 座)出口離開。但理大現場其後傳出消息,多人從該出口離開後被捕,又有傳媒拍攝到,Y 座出口曾出現疑似催淚煙霧,警方疑使用閃光彈、催淚彈等武器。很多本打算離開的市民、示威者,被迫退回校園。

當時李太剛滿頭大汗,步出理大校園一間廚房,衣服還被飯汁弄髒了。她和一些中年人,看到早前理大「抗爭飯堂」的新聞,當日下午自發到校園幫忙,「我哋唔係抗爭,唔係暴徒,只係想入嚟洗條菜、煮個飯、洗個碗咋。」豈料忙完一輪,才發現校園已被封鎖。「聽講話有一班一出去就被人拉咗,告暴動,梗係驚啦…原來已經唔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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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吳太和 Vivian,三位都是昨日下午進入理大的聲援市民,本來各自來到,自發開始在廚房幫忙而互相認識。

香港記者協會當晚引述警察公共關係科指,所有從理大離開的人士,除非能夠出示有效的記者證明文件,否則都會被拘捕。警方則在午夜警告示威者停止所有襲擊行為,包括使用汽油彈、箭等致命武器,否則或以實彈還擊。

警方重重包圍校園下,被困理大的所有人,既要迎接可能因暴動罪被捕面臨十年牢獄的可能,又要承受警方一旦攻進或動用實彈的死亡威脅。

示威者阿威哽咽向記者說,他很怕。「都 send 定啲個人資料出嚟,畀之前戰鬥過的手足…」但阿威已做好拚死一戰的準備,「我唔想向極權低頭,唔想向政府低頭;更加唔想見到咁好的世界、咁好的城市,就咁被一個極權政府,攞走佢嘅自由、快樂。」

這最長的一天,理大究竟發生過什麼事?記者走訪校園不同角落,了解仍在場的他們 — 無論是前線示威者、FA(急救員)、立法會議員、「守護孩子」的老年人、自發煮飯的師奶 — 他們為何而戰,為何而懼,為何而憂。

被圍困而失去自由的他們,經歷過什麼,又有什麼話要對外面世界的自由人們說?

*   *   *

17/11 19:30 – 23:00
無路可逃的校園

17 日晚上的理大,一片混亂。自從傳出校園已被封鎖、警方或開實彈,網上開始傳出一封封遺書,正出自被困校內的數百人之手。記者在現場游走,發現現場的理大生似乎不多,每當有人不懂路,問「有無熟 poly 嘅人」,通常都沒人回應。記者另一發現是,一開始就立志死守、連命也可以不要的人,其實為數不多。受訪者之中,無論是一早就在場的示威者,還是其後到場的聲援者,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會走不了,到發現後沒辦法下只能留低,基於「齊上齊落」,也沒後悔出現在理大。

立法會議員許智峯晚上七點半進入理大,他說當時校園內已很混亂。

他在現場看到不少年紀尚輕的中學生,「佢哋話好想離開,但走唔到。」於是他嘗試為年輕人找出口,試了三、四個,都有警員看守,「最山卡啦最細的路,甚至有人剪鐵絲網,但前門後門後面山頭都佈滿警察,用電筒照住」,走到有些位置他們甚至被射催淚彈驅散,最後被迫返回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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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智峯

許智峯試過跟警員心平氣和地理論,指有些被困的只是普通市民,想要離開。但他發現很多警員似乎處於亢奮,以至瘋狂的狀態,不停作出辱罵。「這種狀態的警員揸住實彈,我覺得可能是六四屠城的翻版,最擔心是這樣。」他看著校園內那些人,又覺痛心,「咁多年輕人,是為了什麼呢,就係為咗守住個校園。佢哋唔係想主動擊退警察,只係唔畀警察入嚟。他們都是爭取民主自由的人,係咪要咁樣對待佢哋,令佢哋咁痛苦?」

當晚嘗試離開的人,當然不止許智峯一個。近九時,有一群穿深黃色背心的「守護孩子」成員,試圖從校園離開,但走到地面卻被警員拒絕,全隊人唯有折返。他們其後決定繼續留守校園,「守護孩子」直到最後。當中包括羅太。

羅太今年 60 歲,有兩名子女,已有兩個孫。由 7.21 開始,她幾乎沒停過上街,其後還穿上「守護孩子」的黃背心,「我這些年紀的人,屋企都無乜負擔,細路都已大個。見到呢個情形,實在唔忍心只有後生仔一味衝。」星期日下午 4 時,因為擔心校園裡的示威者,羅太和其他成員趕至。「都係照顧受傷、有需要的人。幫下啲小朋友之嘛。」

入夜情況愈趨緊張,警方封鎖校園,現場更陷入恐慌。訪問期間,羅太的家人不停致電問她是否平安,她卻出奇平靜。「呢幾年都覺得,無人知道今晚瞇埋眼,聽日開唔開得返。天災人禍又好,疾病又好,隨時隨地降臨,無人預計得到。」她是一名基督徒,自問看穿生死。「下一刻有無事,我都唔知。但唔可以因為我驚下一刻有機會死,而呢一刻唔去做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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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太

話甫落,被水炮射中的示威者,一個個被急救員扶回來沖身,現場一片混亂,有示威者就在記者和羅太面前痛苦呻吟。她深知,自己在現場根本幫不上什麼,「除咗心痛,乜都幫唔到。」她明言已有被捕的心理準備,唯一希望是自己在場起碼讓年輕示威者,特別是不被家人接納的少年們知道:

「呢個世界仲係有人好愛你哋,呢個世界仲係有愛。」

*   *   *

17/11 23:00 – 18/11 02:00
他們面對受傷與死亡

11 月 17 日晚,理大校園外風聲鶴唳,漆咸道南與柯士甸道十字路口,大批示威者與水炮車、裝甲車對峙。警方多次向人群發射水炮,示威者不停擲汽油彈還擊。過程中不少人受傷,要回到理大校園接受急救。

記者接觸到示威者 Janson 時,他剛被水炮打中,治理完、正在休息。「我哋同警方叫嚚了一輪,架水炮車就衝上嚟,射顏色水同胡椒水。」這一天由早到晚,他中水炮不止一次。「而家成身都好乸。一開始未有嘢,過一陣非常乸,同埋有刺熱感環繞住。」為何之前已受傷但仍留守?Janson 說,是中大之戰前車可鑑,「自從中大撤守,吐露港公路已比佢拎返,如果再比佢拎埋紅隧,聽日就可以開到市,之前做的行動就無用。」他坦言,最惡劣的情形是警方強行攻進,自己被告暴動罪。已有心理準備?「有。」他的回答非常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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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威者 Janson

面對被捕甚至被實彈射擊的可能,理大校園內的示威者各有想法。

有人比較樂觀,例如李先生,一個在英國讀書的大學生。記者跟他傾談時為凌晨零時許,他已在理大留守 10 小時。李先生認為,守住理大於戰略上重要,「要諗返一開頭點解喺呢幾間學校堵路?因為係重要的 infrastructure,有紅隧。」雖然示威者被圍困,處於劣勢,但他強調警方也已進攻多時亦未得逞,「水炮車又試過,銳武又試過,速龍又試過,但我哋防線都無動搖。」他期待,議員到場後,警方會跟他們達成協議,「最尾會好似中大咁撤退。」李先生身旁的朋友 Hailey 亦直言,不擔心會走不了,「無得擔心呢啲架喎,每次出去都擔心呢個問題,就唔會出去架喇。」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也有人開始憂心。例如當義務急救員(FA)的 Pat。這次是他第二次落場當 FA。「警方已假設學校入面全部都係暴動的疑犯,唔可能你話係傳媒、FA 就無事 … Worst case 就係被 charge 囉,知道最差的結果,就唯有接受,而家咩都做唔到。」傾談時為凌晨一時許,當時戰況稍歇,有人傳出有一批從 Y core 離開的人被捕,Pat 和五、六名 FA 守在 Y core門口,忙完一輪正在休息。

Pat 坦言,今天獨自前來,消息不靈通,也要入夜才知道校園已被封。記者追問他有否後悔?他想了一會,答:「Depends on 咩角度。如果以人生嚟睇,可以話無悔。我都見證咗個歷史,我唔係創造但見證到件事的發生。」如果警察射實彈,怎麼辦?Pat 語氣終於有些起伏:「見到一些好不公的事不停在香港發生,我做 FA,係想盡量保持返呢個平衡。如果出實彈,以至生命有危險,對我嚟講都係一個唔錯的方向 — 起碼我唔駛睇未來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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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死亡的還有前線示威者 Jerry。已經留在理大校園近三天的他坦言,大家的物資愈來愈少,情況愈來愈危險,但他拒絕放棄。「我自己死都會守喺呢度,盡量保護其他人。」面對死亡,他也驚惶,亦表明已將自己的個人資料,傳給其他手足。「我唔想向極權低頭,唔想向政府低頭……」Jerry 哽咽道,「唔想見到咁好的世界、咁好的城市,就咁被一個極權政府,攞走佢嘅自由、快樂。」

假如警方攻進,Jerry 已有覺悟:「我會盡力殺狗,盡量保護其他手足。我唔會再留情,唔會再因為我的良心,將佢哋打到無咁傷。」對於家庭,他無牽掛。「我同我老母講咗,就算我死咗,都唔會關佢事,因為佢藍到發黑,我一早當自己係孤兒。」假如性命將盡,Jerry 的遺憾在於未有善用好時間。

「以前打得太多機,無乜讀書,哂咗太多時間,做唔到其他自己想做嘅嘢…」如果重來,如何改變?「會睇多啲書,睇多啲兵法,記哂入腦,等手足唔駛打得咁辛苦…或者記好少少地圖,唔駛成日做路痴…」Jerry 泣不成聲。

*   *   *

18/11 02:00 – 06:00
討論:突圍或留守?

18 日凌晨,理大校園的示威者並未休息。當時外面的油麻地、尖沙咀都有人聲援,Telegram、連登亦有大量訊息呼籲要集合,待理大的示威者攻出,然後匯合。

「本身以為會有人出嚟開花救我哋,但而家開極都無開。唔知呀,好似孤軍作戰。」人在理大的 16 歲中五生 DP 卻說。

DP 當晚與母親一同在校園內。「見到咁多手足被人拉,咁多人疑似被殺死,仲有周同學、陳彥霖,自然愈來愈嬲,也愈來愈前,想做多啲嘢。」他說,全家人政治立場都很「黃」,父親正在工作中未能到場,母親與他一同前來,現正在廚房煮飯。他為母親的行動感開心,但亦內疚。隨著警方當晚呼籲有進一步行動,DP 亦開始憂心。「唔知守到幾耐,同埋驚囉,隨時出事囉今晚。走唔到呀根本就係,又話放我哋出去,一出去就拉哂。」

他坦言愈來愈悲觀。「一圍死哂,出面的人唔救我哋,就無架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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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18 日晚,理大校內的人正收看新聞直播

除了坐以待斃,除了等待聲援,還有什麼可以做?午夜到清晨,理大校園內的示威者多次討論,究竟應否嘗試突圍。意見分為兩派:主攻的強調不能等死,外面的人群正等待他們衝出裡應外合,夾擊警察;又認為假如再不出去,正於校門外對抗警察的示威者傷亡將愈來愈多,甚至會連累外面的聲援者也被捕。主攻派以 full gear 的「勇武」示威者為主,有人在討論時亦帶備弓箭。

但亦有以女性為主、語氣較斯文的發言者,主張應留下。原因是校園內有很多急救員根本沒有 gear,而且還有很多傷者,不能置之不理。既要齊上齊落,就不能丟低任何一個。他們又強調,如要突圍就應該召集校園內所有人,一齊討論及規劃路線,再約定外面的人,一同行動。但問題又來了,午夜後眾人分散在校園各處,有些在運動場小睡,有些在飯堂休息,根本不可能集合所有人。記者觀察,最多人的時候,A Core 旁的長樓梯頂亦只有約百人在討論去留。

討論久久未有共識,不少主張突圍的示威者都開始煩躁。有人埋怨:「又話時代革命,喺度扭扭擰擰!靠你哋就死得啦!快啲行啦!」語畢,就真的起行。清晨那一次,有七、八成人跟著出去。

但無論是攻是留,討論中從沒出現「投降」的選項 — 沒人提議過放低武器出去自首,亦沒人說自己後悔進來,大多數亦覺得沒有退路,因為無論怎樣,結果只會是被捕。

凌晨約 5 時,警方突擊理大正門位置,拘捕帶走多人。速龍小隊一度攻入理大正門長樓梯側的大學醫療中心,喝斥:「企喺度!舉高雙手!全部拍埋牆,擺低手機呀!」有傷者和醫護人員被拘捕,期間地上一部手機仍在進行直播,疑被警員發現,大罵:「邊個架電話?直播?!!」警方及被捕者離開後,記者進入現場,發現醫療中心只餘大量血跡,以及一封手寫信:「對不起!!因有速龍突擊 而要去你房間,本人十分抱歉,希望你理解並體諒,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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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1 06:30 – 08:00

掙扎:換裝或突圍? 

在場年輕人明顯人心惶惶、鬥志越來越低。大部份人談論的已不再是封鎖紅隧、延續「被三罷」,而是 —— 有什麼辦法可以走?

昨夜凌晨 Telegram 開始流傳一些建議,叫校內人士棄裝備換衫,即使被捕警方亦較難告得入「暴動罪」,這時開始越來越多人實行。校內慢慢出現一些換了普通衣服、沒有防護裝備的年輕人,包括留守了十多小時的 Jacky 和 Edwin,「一係我哋守得住,一係佢攻入嚟。昨晚來來回回好多次,其實好攰。」

他們一方面明白警方已將大學定為暴亂範圍,所有人被抓到都會告暴動;但同時仍希望換了衫可能會有點幫助,盡量全身而退。當時校內流傳 S core 將舉辦祈禱會、「宗教集會不用申請都合法」云云。Y core 附近一班已經換了便服的中學生,本來正跟記者談話,一聽到這消息,問題都沒答完就絕塵而去。

另一方向,就是討論如何「突圍」而出。半夜起有關攻與守的討論更趨激烈。示威者阿雞說,「我唔覺得要衝出去嘅,但咁多人想走…. 始終我哋入唔到物資,如果出到去,最少有條補給線,唔係真係餓死都有份。」

到了 8 時左右,有人毅然呼籲「攻出去,守係冇用,全部人同我起身!」過百名示威者在校園平台集合,走在前排的,人手一支汽油彈,列隊沿正門樓梯到達地面,過馬路、沿科學館道離開。但到了暢運道的十字路口便遇上防暴警,遭大批發射催淚彈、胡椒球槍,即使用上汽油彈仍未能衝破防線。約半小時便被迫退回校園留守。

有學生一邊回來一邊說:「留喺度又係死,行出去又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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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雞

18/11 09:00 – 12:30
到了彈盡糧絕的時候?

第一次「突圍」失敗後,校內恐慌氣氛進一步蔓延。由校園內到各大 Telegram 群組均流傳著,理大裡的糧食只夠應付到中午一時,飲用水也不夠,呼籲市民盡速罷工、到尖沙咀一帶反包圍施援。

「抗爭飯堂」的媽媽 Vivian 向記者印證這說法:手頭上的材料只能再煮多半日,支裝水已經很短缺,「今朝已經叫手足去斟水飲,留返啲俾最前線。菜都不多,如果 2、300 人真係唔得…. 一係衝出去,一係餓死。」

Vivian 又讚在場年輕人「好乖」,「啲嘢又好 organized,就算剛剛衝完前線,見到得兩條友喺廚房,都走過嚟幫我。最前線那班喎。真係……啲小朋友咁乖,又叻,但係政府就咁樣對佢地。」她說著說著哭起來:「我唔係驚,係因為…..(見到外面的人)轆 facebook 話好擔心你哋,但係……佢哋根本無出過嚟!你唔好同我講話好擔心,話咩屠城…(哭)…你唔好同我講呢啲廢話啦!你真係擔心、真係驚會死嘅,你出嚟啦,做咩啫?你仲返工!唔係嘛?」

同時,校園內的汽油彈數量也明顯減少。前一夜記者在校園不同角落都見到大批汽油彈隨處擺放,但半夜水炮車、銳武裝甲車多次前進後退,每次都吸引示威者狂擲汽油彈阻擋,耗用速度極快。到了早上,第一次突圍失敗後,除了 A core 及 Y core 兩處出入口旁收集了兩堆之外,其他曾經擺放汽油彈的地方都不再見到存貨。

突圍失敗,也有不少人轉為低調探路,打聽理大是否有秘道可避過警方包圍離去。現場一度流傳某些大廈地下與外面大廈的停車場相通、某些下水道可以出去等,不時有年輕人三三兩兩的去找出路。但每條傳說可行的路線,大約一小時左右就會有消息傳來 —— 已經「黃咗」、「而家好多狗!」

也有些人嘗試找房間躲起來。校園裡活動的人漸漸減少,不知是成功脫險、抑或走到半路被拘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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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大

18/11 12:30 – 14:00
第二、三次突圍

正午過後,剩餘的數百年輕人先後在 12 時半及 1 時半兩度嘗試「突圍」,均以失敗告終。每次整整齊齊的列隊出去,沒多久就狼狽萬分地轉頭跑回來。

其中第三次「突圍」最慘烈,有折返校園的男生崩潰嚎哭:「我唔知自己做錯咗乜嘢,佢哋要咁樣對待我哋。我更加唔想我啲朋友出事呀!我已經令屋企人好擔心!我哋淨係想走咋!點解唔放一條生路畀我哋呀?」

有人失控狂踢地上的水樽雜物,也有人對著電話大喊:「我都走唔到,我點知你個仔有無事呀?」

阿添憶述,中午時傳來哨站的消息,指尖沙咀一帶聚集嘗試營救他們的市民越來越多,其中漆咸道南的「手足」有機會接觸到防線,校內的人就想一齊衝出去迎接。想不到外面「手足」未見到,就遇上大批防暴警,「用過百粒催淚彈不斷射我哋。我哋只係開遮擋,無人攻擊、無人火魔,佢哋都係狂射我哋。啲煙係令到能見度接近零,我哋全部都係接近窒息。」

「然後防暴就用槍,喺只有一、兩米嘅距離向我哋發射。佢哋係無打算拘捕,而係拎住支槍就係當我哋活靶咁樣,不斷無限發射。我耳仔、頸同膊頭中咗三槍唔知橡膠定海棉彈,當時我身邊不斷聽到胡椒噴霧嘅聲。」阿添一邊哭一邊說:「我哋一路走時,都嗌住『我哋只係想返屋企』,喺完全無反抗嘅情況下,我唔明警隊哩個係乜嘢執法,佢只係想置我哋於死地、只係想射人同殺人。」

「我覺得今晚警方會屠城、重現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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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突圍

理大學生 S 與朋友一行三個女生,在第三次突圍中失散。S 說,她們離開校門前已拋棄防護裝備,因為跑不快,本來沒覺得能衝出去,但眼見大部份人都出去了,就尾隨。結果陷在濃烈催淚彈中,一個朋友被抓走;S 扭傷了腳,靠別人幫助翻越欄杆、跛著腳,與餘下另一名朋友返回校內。

S 說,由早上開始,內心已越來越失望。凌晨她們被射藍色水炮全身灼痛,都沒想走,只因覺得守著理大就可掌握紅隧、延續三罷;也以為外面市民會著力解救。結果,雖然知道佐敦、尖沙咀一帶有市民來,但人數遠遠不足,「我會覺得,俾出面啲人賣咗。」

「我唔想話信錯咗班手足,但係,我以為大家會勇武啲嘅。上戰場嗰時,好多時都係得我哋前面嗰班肯衝,我哋中完藍色水,睇唔到嘢,想行返去後面,係無人 cover 我哋。其實我哋都係三個好普通嘅女仔,咩都唔識,跑又跑唔郁、打又打唔過,但係我哋不斷咁出嚟,都係想幫場運動。我明大家真係好驚死,我都好驚,但都要睇住前面班手足。琴日成日睇到啲前線手足,佢哋盲左,想行返去後面嘅時候,係無人接過佢隻手。」

這一日一夜裡,不斷有電話和短訊來找 S,問她是否在理大、是否安全,S 只覺對方完全不理解問題所在,「我喺唔喺理大,裡面都係有人,都要救。你哋淨係識關心安唔安全,但外面,無十八區開花,無人嚟救我哋。根本你哋就可以做多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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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8 下午 彌敦道

18/11 17:30
天無絕人之路?

事隔第三次逃離失敗近三個鐘,部份被困理大的示威者在 N  座前的大舞台開會。

「我諗大家都唔係真係想死喺到,唔係想等佢哋衝入嚟拉㗎嘛,我知大家都唔係㗎嘛!」一個用大聲公發言的人說。眾人緊接著齊聲回答:「係!」於是,眾人商討下一次的逃走大計,爭論從 A core 還是 Y core 走更好。

然而,討論了一會,仍未能達到共識。有人認為 A core 太危險,有人卻仍堅信會有外援在那兒接應;有人認為警方在 Y core 的兵力較弱,或可突圍而出,但有人覺得那裡無外援,亦會有埋伏。良久,他們最終決定先到 A core「探路」,再作決定。

夜裡,網上廣傳著一條男生的錄音,「我們是一群被困在理大三十多個小時的人,我們的身軀極端地疲憊。香港政府連一絲退路也沒有留給我們…. 在理大內的人,現在大部份也滿身傷痕。我們不知能否熬過今夜,或明早。所以,現在在理大四面,正在攻入的戰線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和目標。如果這個希望幻滅了,以我們的意志力,我們該捱不過今夜。如果有人聽到這錄音,希望你們放下手邊的事,站出來,救我們。抱著一個拼死要救回我們的心。」

但「突圍」的時機遲遲未到,尖沙咀一帶的和理非及少量前線亦一直不足突破警方封鎖線。夜越深,校內的年輕人唯有不斷想方法再找秘道,亦有部份人從 Z 座對開的天橋上游繩逃走。橋的兩邊,有人一邊哭、一邊向離開的人大喊:「跑呀!走呀!」「唔好望返轉頭呀!」

在 Z 橋上有份協助人逃離的 Cherry 說:「講真,其實我自己都好想走,但見到啲細過我嘅人,個個初中生樣,我一定要俾佢哋走先,佢哋真係好細個。」記者不禁問她幾歲。「就20,」她答:「預咗啦,最壞情況都預咗。」最壞即是怎樣?「暴動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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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8 夜,理大 Z

中國大使警告 瑞典首相反擊

中國大使警告不得頒獎桂民海 

瑞典首相反擊:不會屈服,永遠不會

撰文:《眾》新聞記者   16.11.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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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中國大使威脅,但瑞典文化部長林德如期出席儀式。美聯社

對於中國駐瑞典大使要求瑞典筆會取消頒發「圖霍夫斯基獎」給被中國扣留四年的香港銅鑼灣書店東主桂民海、並警告瑞典官員不可參加儀式,瑞典首相表示「瑞典不會屈服這種威脅,永遠不會」。

瑞典筆會周五向桂民海頒發圖霍夫斯基獎(Tucholsky Prize),表揚他為言論自由發聲。該獎是記念德國作家圖霍夫斯基,他於上世紀30年代從納粹德國逃亡瑞典。瑞典筆會頒發圖霍夫斯基獎主旨,是對遭到打壓、威脅而流亡的作家或出版人的致意。該獎設有15萬瑞典克朗獎金,約港幣12萬元。

中國駐瑞典大使桂從友周四敦促瑞典筆會取消頒獎,警告瑞典文化部長林德不要參加。桂從友說,頒獎活動將會對雙邊合作「造成嚴重的負面影響」,「我們肯定會採取應對措施」。桂從友說,林德如果參加了周五的頒獎儀式,她將被禁止入境中國。不過,在當地時間周五晚舉行的儀式,林德如期出席,並且把獎頒給無法出席的桂民海。主辦方面在台上放置一張空椅,代表仍被中國扣押的桂民海缺席儀式。

周五,瑞典政府作出回應,首相洛夫文接受傳媒訪問時說:「文化部長將會頒發這個獎。我們不會屈服於這種威脅,永遠不會。我們瑞典有新聞自由,這是關鍵。」對於中國大使桂從友的警告,洛夫文說:「那就讓我們看看,這可能會產生什麼後果。」林德則說:「一個外國政府告訴另外一個國家的政府應該如何行事,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桂民海在香港出版批評中國領導人的書籍,2015年在泰國旅遊時遭綁架,現在仍被關押在中國,事件導致瑞典和中國的關係緊張。

另一方面,原定下月訪問中國的兩名澳洲國會議員發表聯合聲明,表示由於近期他們批評中國政府的言論,中國駐澳洲大使館表示不歡迎他們進入中國,無法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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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社引述澳洲廣播公司報道,同屬執政自由黨的眾議員海斯迪(Andrew Hastie)以及參議員派特森(James Paterson),原定12月9日到11日隨民間智庫China Matters前往北京訪問交流。

兩人的聲明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已透過中國駐坎培拉大使館,向China Matters傳達有關決定,表示不歡迎海斯迪和派特森參加由China Matters舉辦的北京研習團。對此,我們感到遺憾。」

聲明表示:「錯失這次交流機會,我們感到失望。讓我們尤其感到失望的是,中國之所以不歡迎我們,明顯是因為我們針對中國共產黨所發表由衷之言。」

海斯迪8月8日曾在《雪梨晨驅報》和《世紀報》發表評論。他在文中將中國和納粹德國相提並論,內文提到:「西方世界曾經以為經濟解放將會自然導致中國民主化,這簡直就是我們的馬奇諾防線,以為有了它就會安全了,就正如1940年代的法國,以為連綿的鋼鐵水泥堡壘就足以抵禦德國進犯一樣。這是大錯特錯的想法。」

對於海斯迪的言論,中國駐澳洲大使館當日隨即發表聲明,「他的厥詞暴露了其冷戰思維和意識形態偏見,有違當今世界和平合作發展的潮流,有損中澳關係發展」。

派特森則表示,他所以無法成行,相信是和他近期批評中國政府的言論有關。但他強調,仍將持續就澳洲大學遭受外國勢力干預,和香港近日暴力升級的問題發表意見。他說:「如果這就是敢言、忠實地面對選民,並關注我們和中國之間關係所要付出的代價的話,那麼我肯定,海斯迪和我都是樂意付出的。」

他說:「香港是全世界最美好的地方之一,現在那邊發生的事,絕對是一場悲劇。我相信共產黨是要負上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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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辦方面在台上放置一張空椅,象徵因被中國扣押,無法參加的桂民海。美聯社

梁天琦入選《時代》100 Next

梁天琦 :「不要被仇恨支配」

【時代百大】《時代》雜誌選出影響下世代的百大人物「100 NEXT」,梁天琦因抗爭精神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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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時代》雜誌周三(13日)公佈「100 Next」(下世代百大代表人物),本土民主前線前發言人梁天琦入選,是唯一入選的港人。

《時代》雜誌表示,梁天琦雖然因參與2016年旺角的警民衝突而入獄,但對數以萬計在近月的反修例運動中高呼「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抗爭者來說,梁天琦仍然是一位精神領袖。《時代》又指,梁天琦將本土主義帶入香港主流,又稱以他為主角的紀錄片《地厚天高》被視為抗爭者必看的影片。

2019年11月,美國《時代》雜誌首度推出「下世代百大人物」(100 NEXT),選出全球正在改變未來的100位新星,入選名單中包括香港本土民主前線的前發言人梁天琦。

時代「下世代百大領袖」

《時代》雜誌15年前開始選出全球最有影響力的100人,歷年來不少國家元首、企業總裁等上榜,而今次選出的「100 NEXT」,共分五大類,分別是藝術家、倡議者、領袖、奇才及創新者,梁天琦列為領袖一類。

《時代》雜誌形容,梁天琦雖然因為參與2016年旺角警民衝突而正身在獄中,但數以萬計示威者卻高呼着由梁天琦提出的「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口號,仍然是不少香港抗爭者的精神領袖。他將本土主義帶入香港主流,有關他的紀錄片《地厚天高》亦被視為抗爭者必看的作品。

報道又指,雖然梁天琦無法參與示威,但他在今年7月在獄中向香港人發公開信,信中懇請大家不要被仇恨支配自己,在危難中,不要以自己寶貴的生命與當權者對賭,要時刻保持警覺與思考,呼籲要堅持下去。更認為:「我們需要的,不是以自己寶貴的生命和他們對賭,而是在苦難中煉成堅毅與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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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本土派 襲警暴動被判刑

梁天琦(Edward Leung Tin-kei,1991年6月2日)是香港本土派政治人物,但他出生在武漢。他父親是香港人,母親是湖北武漢人,兩人在武漢結婚。

梁天琦的外曾祖父曾經是漢口棉麻巨賈,外祖父是國民黨黨員,1949年後共產黨殺死其親人,並將黃家的祖屋充公國有。

梁天琦半歲時隨同母親移居香港,先後就讀天主教崇德英文書院、香港大學哲學系。梁天琦的父親是教授中國歷史、漢語及佛學的中學老師,經常和他講述香港歷史。

2016年1月,梁天琦代表本土民主前線,參加香港立法會新界東地方選區補選。同年2月,他因參與旺角警民衝突曾遭到逮捕。2017年12月,梁天琦辭退本土民主前線的黨籍與發言人職務。同年,以其為主題的紀錄片《地厚天高》完成。

2018年6月,他因為在旺角警民衝突期間的襲警罪與參與暴動罪成立,被高等法院判處6年徒刑。

梁天琦與勇武派

梁天琦將自己的形象定位為「忠誠於香港」的激進本土派,公開支持、倡導香港獨立,「以武抗暴」、「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等口號,就是他2016年競選時提出的。

不過很多人反對香港獨立,因為不具備條件,香港人吃的糧食蔬菜,用的電、氣、油都是從大陸運來的,一旦鬧獨立,基本生活供給都會出現危機。一直關心香港的英國末代總督彭定康曾在港大演講時強調:「香港只是一個城市,不具備獨立的條件」。

2017年,梁天琦決定暫停推動香港獨立。2018年,他希望本土派與泛民主派能夠互相理解、團結抗爭。

2018年他在法庭上解釋,「勇武」就是「勇敢和威武」,「勇敢大家都明白,威武是,有句話叫『威武不能屈』,指面對不公義不能屈服,是用這種心態進行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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